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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总是小心翼翼的把他们的每个孩子都捧在手心里

  今冬无雪,凛冽的西北风倒是狂舞了一夜。窗外的杨树上,只有一片叶子,还在孤独的摇曳着,一夜之间,整个冬天,就被冻僵了。
 
  母亲在电话里说,她见到了父亲,穿得那么单薄,寒风吹的他瑟瑟发抖,在梦里。我知道,母亲想念父亲了。我告诉她,别担心,父亲有爷爷奶奶在那边照顾着呢,他们会让父亲吃得饱,穿得暖的,他们不会不管那个被他们从小就舍弃在人间的苦孩子。我安慰着母亲,也在安慰着自己。我担心着父亲,我怕孤独的他找不到爷爷奶奶,我怕他不认识他们,离开他们的时候,父亲那么小,那么小,只有五岁。
 
  父亲曾经是个幸福的孩子。爷爷是个最早的生意人,开了好几间铺子,挣了好多钱,买了好多地,奶奶就在家里照顾着我的父亲,他们唯一的孩子。可是就在父亲四岁那年,爷爷出去进货时,就没再回来,发现时,店铺里的东西也被洗劫一空,奶奶就抱着年幼的父亲哭呀哭呀,一年后,奶奶的眼睛就哭瞎了,奶奶也丢下了五岁的父亲,奔着爷爷去了。从此,父亲就成了没有亲人的孩子,没有温饱,也没有鞋子穿。
 
  九岁那年,父亲就能赤着脚给村里放牛了。父亲记忆里的夏天,总是有那么多的雨。夏天的雨说来就来,几十头牛在山上,大雨倾盆之后,便常常会山洪爆发,父亲不敢下山了,怕一不小心,冲走了别人家的牛,就只有在山上过夜。我问父亲害不害怕,父亲说,害怕的时候就想,爷爷奶奶就在山脚下,一声声的呼喊着自己的小名呢。一个九岁的孩子在山上度过的雨夜总显得那么漫长。天终于快亮了,终于来了一群村里人。他们在那么远的地方叫着父亲的名字。一条水路隔着,他们过不来,父亲也过不去。他们就在对岸数着自家的牛,一头,两头、还好,一头也没少,太阳出来的时候,他们都回去了,然后,父亲笑了。
 
  父亲在十七岁那年当兵了。那个年代,有家的孩子一般不会去。但对父亲来说,是好日子的开始。父亲终于有了新鞋子,千层底的布鞋,穿上是那么的舒服。但父亲还是怕下雨,下雨的时候不舍得穿,行军的时候,总要脱下来,挂在脖子上。
 
  父亲一当兵就是九年,退伍的时候,家里的墙要倒了,屋要塌了。村里人突然想起了那个赤脚放牛的孩子,回来了。左邻右舍帮着修葺了房子,东家五个鸡蛋,西家十斤高梁的好,父亲记了一辈子,心里也暖了一辈子。
 
  也许是父亲从小没有得到过亲人的温暖,所以他一直珍惜着他后来所得到的一切。母亲在十六岁时,给了父亲一个家,也许在别人看来最平常的一件事,但对我父亲来说,就好像得到了一个最美好的世界。母亲比父亲小几岁,在父亲眼里,母亲就是陪在他身边的小丫头,或者说像他的一个孩子,宠爱有加。父母的第一个孩子是我大姐,母亲说,大姐生下来时,身边没有一个年长的人,只有父亲如获至宝,把大姐紧紧地抱在怀里,他没有太多的话,只是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一天一夜。父亲有了自己的孩子,终于,他有了自己的亲人。再后来,有了我们那么多的兄弟姊妹,父亲总是小心翼翼的把他们的每个孩子都捧在手心里,那么大的家庭,也许曾经那么清苦,但一直其乐融融。
 
  在别人眼里,我们家里没有规矩。因为父亲没有生过气,没有训斥过、更没有打骂过我们。可是,父亲的爱就是我们的规矩。我们姊妹八个都是那么的听话,不打不闹,不争不抢。因为我们和母亲都是父亲的亲人。
 
  总会想起小时候。我们家门前有一颗梧桐,上面有一个鸟窝。每当寒冬来临,大鸟总会出去觅食,回来喂养他们的孩子。我总会担心西北风会钻进去,冻僵了它们幼小的身子。父亲总会安慰我:不会的闺女,一家人挤在一起,暖和着呢。那时,我总觉得父亲就像那只大鸟。小时候的冬天总觉得比现在冷。父母总是天刚亮就起床,在屋里就能看到他们呼出的气变白了。他们总是蹑手蹑脚,说话也是小声小气。我知道,他们不是怕惊醒了我们家里的那条大黑狗,还有那三只鸭子四只鸡,两头猪在窝里,五只羊在圈里,他们只是怕吵醒了我们。他们起早贪黑的,是要养活他们的一群孩子,还有那些牲灵。然后,父亲就到院子里,把鸡鸭们放出来。然后,母亲就开始洗红薯,还有红红的胡萝卜,然后捧一捧花生米,放在案板上,啪啪啪的拍几下,花生就碎了,母亲鼓起腮,像吹口哨一样的,把花生皮吹跑,白白的花生瓣连同红薯胡萝卜一同下到了锅里。每当这时,父亲常常会提醒母亲:丫头,小点声,孩子们睡着呢。其实,我们不用我们家大公鸡的鸣叫提醒,常常他们起床的时候就醒了。只是不说话,偷偷的躲在暖暖的被窝里,装睡。最终,装不下去的总是我,我会趁姐姐不注意,把头伸出被窝,“喵”的一声,父亲就走过来,我小闺女醒了,我就答应着,答应的声音常常会变成尖叫,因为被子里的两条腿被姐姐用两个脚趾揪得生疼,说我是叛徒,永远做不了地下党。接着,哥哥姐姐都钻出了被子。接着,父亲母亲说话的声音就大起来。父亲说,再睡会吧,饭还没好,外面冷着呢。然后父亲就每人抓一把花生,放在床头,饭好之前先吃着。父亲最爱照顾我们,对从小是孤儿的父亲来说,我们不仅仅是他的孩子,更是他最爱的亲人。吃饭喽。母亲在院子里叫着。其实,母亲不叫,我们也知道饭好了,因为饭菜的香味早就触到了我们的嗅觉。哥哥姐姐们一咕噜爬起来,穿好衣服,洗漱完毕,坐到饭桌前,津津有味的喝着母亲做的红薯稀饭,吃着用柴火炖的山豆角。我不会起得那么快。我是父母最小的孩子,要受到父亲特别的待遇。父亲要把我的棉袄棉裤拿到火上烘烤,然后一手捏着裤管或袖口,一手捏着裤腰或领口,三步两步跑到床前,小声的说着:闺女,穿吧,还热乎着呢。在穿的那一瞬,我闻到了浓浓的烟火味道,很暖——
 
  想起了每年第一缕春风吹来的时候,父亲常常把圈在屋里一冬的我们,都撒在院子里,认真地看着我们,眼神里溢满了爱,然后挺神秘的对母亲说:看我们的一群孩子,都鲜亮着呢,然后就笑了,笑的院子里的杏花都悄悄地开了。
 
  清闲的时候,母亲就在院子里纳鞋底,父亲就跟我们玩老鹰捉小鸡。他说,都要跟上,一个也不许掉队。后来,我们都长大了,工作了,父亲跟着跟着,自己就掉队了。父亲一生如草芥,被山里的风吹得东倒西歪。再后来,布衣一样的男人带走了跟他如此妥帖的烟火味道。
 
  父亲的身体一直很好,可是那年秋天,他突然感觉腰那么疼,自己总说年轻时子弹背的太多了,累伤了。母亲就给他用热水袋暖着,仔细的按摩着,终不见好。大哥带着他去了医院,仔细的做了各项检查。大哥避开父亲给我打了电话,医生说,肾癌晚期,回家吧。突然地,我就瘫了下去,我们家那个顶天的人,老了;那个最爱我们的人,倒了。
 
  我们对父亲隐瞒了病情,我们不忍心让他有个这么灰暗的人生。只是告诉他,受凉了就会腰疼,在家打点消炎针,开春了就好了。父亲眉开眼笑:我的身体好着呢,我就说我不会得重病,我会好好守着你们活着,好日子还长着呢。父亲的话让我的心窒息似得疼。以后的一段日子,父亲就跟母亲念叨,等病好了,就在房前栽几棵栗子树,在院后植上几株枣,等孩子们来了有的吃。然后,让母亲多买几只鸡,自家养的鸡下蛋有营养,分给孩子们、父亲总觉得日子还长,对我们,有尽不完的责任。眼看着父亲一天天的要远离我们,我心如刀割,可从不敢在它面前流一滴泪。父亲在经受病痛的折磨,我们在经受心理的折磨。父亲的病扩散到了全身,眼看着大颗大颗的汗珠从脸颊流下来,父亲却不说一声痛,每天往身体里注射着不能治病但只能短暂止痛的东西。不痛的时候,父亲就说起他跟母亲,说起我们。大多时候都是对母亲的感谢与愧疚:感谢母亲给了他一个温暖的家,感谢母亲给了他那么多亲人;愧疚的是没有让母亲过上好日子。对我们这一群孩子,除了愧疚,更多的是不舍。那段时间,我一直想哭,却一直在父亲面前不敢哭,最终憋出了病。输液的时候,父亲握着我的手说:“孩子,想哭就哭出来吧,我早就知道自己的病,如果能治,你早就给我看了,以前没说,是怕你们担心我的情绪、”我哭了,怎么也止不住,泪水真的是藏在心里的毒。
 
  我不知道我该怎样的去疼爱即将离我远去的父亲,我不知道怎样疼他才能给自己不留遗憾。但不管怎样,父亲离开了都是遗憾。于是,我就拼命的给父亲买着他以前喜欢吃却一直不舍得吃的东西,买着他没有见过的进口水果。可是,疾病的折磨,父亲什么也吃不下去了,他吐的痰里都带着血,我慢慢的把痰抠出来,然后小心翼翼的把水果汁从他的嘴角流进去。最后的时候,我给父亲买了很多衣服,买了很多鞋子。母亲说:“别买了,穿不了几天了。”我说:“不行,要买。”父亲的一生,有那么多年都光着脚,我不能让父亲到了天堂少了鞋穿。我每天给父亲洗了脚,换了袜子,换上新鞋,我想让父亲风风光光的到天堂去,去见我的爷爷奶奶,去享受童年时缺失的父爱母爱。
 
  春天是父亲最爱的季节。父亲说,春暖了,花开了,孩子们也该长高了。在我们年少的时光里,满满的都是父亲的期待。可就在那个春天,父亲却走了。那个春天,父亲的最后一句话是说给母亲的:丫头,这辈子对不起的人是你,没让你过上好日子,替我好好看着我们的孩子。父亲走得很安详。母亲说:可怜的人走了,受苦的人走了,受罪的人走了。然后,紧紧的握着父亲的手,一遍又一遍的说着,老头子的手还热着呢,真的。然后,哭得像个孩子。
 
  把父亲送走的那天,雨下了一夜,我哭了一整天。父亲孤零零的一个人,住在那个小山岗上,我怕那么大的雨会淋透了父亲的小房子。那天,门前的梧桐树上,有一只鸟儿叫了一整天,我没有看见,但我能听出,不是一群的声音。
 
  风还在刮着,我在想念着父亲。
 
  常常想给父亲打个电话,但他在那头,我在这头,虽只有一根线的距离,却听不到他慈爱地叫我闺女。
 
  不知道会不会有来生,如果有,我就在春暖花开的春天,让春风引路,去找这个如布衣一样的男人做我的父亲。他一定会认得我,我就潜伏在风里,因为,我对他的念,一直在风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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